第81章 鹿死誰手

小蒼嶺的藥園分布零散，當地小藥材商多是當地的村民，說到底都是靠土地和天吃飯的農人。

藥材這東西和其他經濟作物不一樣，是治病救人的原材料，全靠良心。

以此充好，以假亂真，攪亂市場在藥材買賣裏稀疏平常。而藥材這一特殊屬性更是給某些群體帶來暴利。

一顆老山參能拍賣出百萬級別的高價，這樣的新聞已經深入人心，故而十萬的山參也頗受人青睐，或者價錢再平易近人的萬元千元，普通人也願意購買。

補充元氣，安神益智，補脾益肺的标簽讓藥材的商品價值更好，可又因為專業的局限性，普通人很難辨別品質。

假的充當次品，次品裝進豪華包裝盒內就成為送人的高檔禮物，泡成參酒，制作成糕點等加工品更讓人分辨不得。

“唉——”

藥材大棚裏的黝黑漢子把陶瓷茶杯放下，忍不住嘆氣。

“別嘆氣了，咱們得想個招啊，老曹，年都過完了，事還沒定下來，以後咱們可怎麽辦。”身邊的人滿臉愁容。


“我能想什麽招，我連南方來的大老板都見了，可是現在也知道他們啥想法。”

年前曹棟聽說淮陵來了個大老板，也是做了很多年藥材生意的，曹棟抓住救命救命稻草似得湊上去。

“那個老板你們不知道，哎呦，畫似的人。”曹棟咂摸着回憶那位被稱作謝先生的老板。

謝先生長得一點也不像老板，或許是南方人的緣故，雖然是男的，長得就像水墨畫裏的人。舉止投足也和普通人不同。

曹棟穿着媳婦從網上買的西裝，原本感覺挺合身得體，可站在那位謝老板面前，就感覺自己哪哪都不合适。

謝老板一張口，曹棟都要想好久才能答出體面的回複。

他原以為這位老板只是來考察的，曹棟也沒想到會收到謝老板助理整理好的規劃內容，顯然很有誠意。

“要不咱們催催？”身邊的老宋建議。

“是啊，打個電話催催吧，這麽乾等，要等到啥時候。”幾個人附和道。

他們都是種植藥材的，打了幾十年的交道。剛開始，他們對大面積機械種植藥材都是門外漢，又是一起請專家，又是一起四處考察，終于做出了規模。

他們是共患難了，也想奔着共富貴，原本以為只要賣給當地的蒼嶺藥業這一穩定銷售渠道就足夠了，但是這幾年蒼嶺藥業因為經營不善，他們不得不早尋其他銷路。

可藥材這東西又不是大米小麥，賣給個人做成米飯餅子就行，他們需要找可以對接的中藥醫館，要找做藥材深加工商品的工廠，但這就要考慮到成本價錢問題。

價錢高了人家都不願意要，即便将品質擺出來，收購者也承擔不了他們的産量。價錢低了，連成本都賺不回來，今年欠款還不了，以後更是難以為繼。

他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穩定持續承接的渠道。

曹棟又深嘆口氣：“我催了，謝老板那邊一個助理接的電話，就說讓我等。”

借着拜年的理由，曹棟給當初收到的名片打去了電話，那個助理很沉穩，似乎知道曹棟的心思，禮貌客套地回應，說道已經有位負責人将要和他們對接。

聽着這話，曹棟的心依舊半上不下的，想要詢問負責人的聯系方式，誰聊那助理好似也遲疑起來，半晌才回道讓他不必擔心，耐心等待就好。

“老曹，咱們不會被忽悠了吧。”老宋一拍腦門，“這話聽起來就不靠譜。”

啥負責人還藏着掖着，分明就是不想接他們的生意。這都等到二十了，還是一點信兒都沒有。

正月二十，今天晚上正是蒼嶺藥業的股東大會。蒼嶺藥業雖然面臨困境，但到底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他們簽了合約明年結束，年後的這茬的藥材還是要送往蒼嶺藥業。

曹棟他們幾個兄弟當初也是入股了蒼嶺藥業，雖然不是有話語權的大股東，但也收到了一份請柬。

“我去看看情況。”曹棟早就做了決定。

不管蒼嶺藥業是要拆解還是被收購，這麽大的企業一時半會還能支撐得。

曹棟只算半個生意人，但也知道這場股東大會注定硝煙彌漫，不管最後掌權的人姓什麽，曹棟已經做好準備低頭和那人磨一磨。

“上頭鬥得烏煙瘴氣，最後倒黴的還是我們。”老宋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
捕風捉影，他們聽到有不少人盯上了蒼嶺藥業。有京市來的姓陸的，據說小蒼嶺那個氣派的山莊就是陸家生意，還有西北那邊的姓趙的，更是財大氣粗，還有港市甚至有海外的資本…

鹿死誰手，未定可知。

*

蒼嶺藥業的園區坐落于市內新城區的東角，占地頗大，交通便利。

作為老牌民族企業，當初受到政府大力扶持，氣派恢宏顯而易見。如今透過敞開的大門望着，也很難想象這麽知名的企業居然面臨困境。

幾輛低調的車輛駛入大門。

門邊的積雪已經幾近融盡，在路燈的照映下添了些暖色，可冷冽的寒風卻沒有停歇。

名義上的股東大會，策劃成了晚宴形式，受邀的出了股東外還有各方投資人，熟人撞見後，少不得寒暄幾番，觥籌間打探各方的心思。

晚宴的布置以藥材為主題。

玻璃罩子內拜訪着各類稀奇罕見的藥材。

金線束着的人參鋪設在紅底絨布上，姿态靈動栩栩如生。半米長的靈芝斜架在木質高臺，花紋質地光澤都是極佳上乘…

角落四周也零散各種名貴藥材，令人大飽眼福，穿着旗袍的禮儀小姐為各位到場的賓客解說。

當然除了藥材，場內還有更惹人注目的存在。

趙鳴一向是各種宴會中的核心，除卻他作為趙家後輩的身份，還有他的做派，單手虛擁着一位身姿高挑的女士。

那女士頗有氣質，有人認出她正式剛在電影圈內嶄露頭角的新生代女星，此時女星更像是一個裝飾品，用以襯托趙鳴的品位。

“趙家怎麽會看上這裏？”

“難道這蒼嶺藥業真藏着寶貝，不至于吧。”

雖然這老企業有些份量，是塊不錯的蛋糕，值得瓜分，可以趙家的體量實在不至于看上這種小企業。

出現在新聞上的趙家是真正的豪奢，雖然近年來低調了許多，可當初投資境外港口，開采海外石油礦産的大手筆至今是投資界的美談。

掌權人趙晉輝正是以這一決策身價倍漲，晉輝集團也因此市值飙升。

這位趙鳴被稱為小趙總，雖然不能完全代表趙家，也能表示近期的趙家的風向。

“咱們估計連湯都喝不上了，瞧個熱鬧吧。”

“估計咱們都得空手而歸喽。”

他們本來想要讨些好處，畢竟這塊蛋糕一口氣沒人吃得下，可見到趙家，他們便徹底死了心。

可作為話題中心的趙鳴此時并不像這些人口中那般淡然篤定，他眉間微蹙，似是心事重重。

“趙總，您要嘗嘗這杯酒嗎？”懷中的女星軟聲問道。

尾音似帶着鈎子，讨好的意味與她冷豔的外表十分不貼。

趙鳴思緒被打斷，虛浮的目光落在高腳杯上，這才嗅到濃烈的酒味。

“是鹿血酒。”

女星繼續柔聲解釋，她的身姿靠近趙鳴，這酒的功效不言而喻。

趙鳴不以為意地接過了酒，心思沒有放在上面，自然沒有順水推舟地接過女星的暗示。

女星心底挫敗，她剛憑借電影成為有些話題度的明星，随即被趙老板點名到小蒼嶺作陪，能陪着老板出席酒會，就是說明自己有資格再更進一步。

女星想要吃這碗飯，早就知道要付出什麽，但情場上的花花公子此時卻對自己極其冷淡。

“趙總，您是在等誰嗎？”女星試圖挑起趙鳴的興致。

她的視線環顧一周，顯然沒有覺察出哪位值得趙總等待。

曹棟在門外等了約莫半個小時才進門。

先前一波客人手中股份多，是宴會貴賓，收到提前招待，他自然要讓路。曹棟不以為意，他本來就不是主角，局促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，随着最後的人流走進會廳。

眼前燈火璀璨，熱浪夾雜着花香襲來。

“早知道不穿這麽多了。”身邊忽然傳來一道清朗的聲音。

曹棟轉頭往過去，看到張清秀俊朗的側臉，是個二十多歲的青年，他恍惚好像見過這張面孔，但實在想不出。

“你好。”青年發覺旁邊的中年男人看着自己，禮貌地打聲招呼。

曹棟剛才緊張情緒被徹底青年打破，放松起來對他道：“你是來見見世面的？”

他自家的孩子也才大學畢業的年紀，曹棟理所當然地把他當成了哪個有錢人家的小孩，趁機會出來玩玩。

“嗯。”梁秋野笑道：“聽說挺熱鬧。”

梁秋野穿着得體筆挺的西裝套裝，襯衫馬甲外套俱全，寬肩窄要，身姿修長。看着像是有錢人家出身，但氣場意外平易近人。

“你這衣服挺貴吧。”

曹棟比量下自己和對方的衣服面料，想着果然人靠衣服，自己這個小老板站在青年身邊，活生生襯托成了跟班。

“我也不知道價錢，別人送的。”梁秋野誠實道。

這一身都是吳阿叔置備好的，量了尺寸交給裁縫，那裁縫還特地趕來為他上身做調整。

“沒事，第一次來你別緊張。”

曹棟低聲向青年傳授經驗，“這種場合咱們就混個臉熟，看看那位被圍在中間就知道那人身份地位高，不能總想着攀關系。”

這些都是曹棟的經驗之談，雖然頂着藥材行商會會長的名頭，這都是印在名片上充場面，實際上在有權有勢的人眼裏，他們根本入不了眼，上前攀談是自找沒趣。

梁秋野聽得認真，心想曹老板果然進退得度，有自己的生存之道，性格也樸實和善，打起交道倒是輕松。

“你看那摟着模特那人，就不是什麽好東西，錢色酒氣占全了。”曹棟低聲道。

趙鳴脂粉重，人又傲氣 旁邊一把胡子的老者低聲下氣湊上前，他都愛搭不理敷衍樣子，曹棟估摸這人背景深厚。

“這話倒是沒錯。”梁秋野應道。

“是吧，這年頭可不是比誰努力，比得就是家世背景…”

曹棟聲音越來越低，因為他眼見着被自己說道的人腳步竟轉向他的方向，徑直踏步而來。

難道自己這麽低的聲音被聽到了，曹棟一時後悔直率地向這個很合眼緣的青年傳授經驗。

“趙總這是…”

窸窸窣窣有人說話，納悶趙鳴怎麽忽然走向一邊。

人群中一道憤恨的目光看向梁秋野，王英卓暗道梁秋野果然陰魂不散。

“等你好辛苦啊。”趙鳴聲調拉得長，調弄人似的。

曹棟的視線裏，趙鳴直奔自己面前，心底百轉，以為這句話是對自己說的，連眼神都不知道看向哪裏了，腦子裏回憶自己什麽時候見過這種大人物。

“嗯？等我揍你嗎。”耳邊還是那道晴朗的聲音，曹棟驚地轉過頭，他再次看向身邊青年，已然不像剛才和善。

梁秋野氣勢淩厲，有種咄咄逼人之感，壓倒來者不善的趙鳴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